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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聚光灯效应”启示录

作者: 发布时间:2026-06-19 09:12:31 点击:

武警浙江总队某支队官兵前往礼堂参加颁奖典礼。姚志翔摄

武警浙江总队某支队官兵前往礼堂参加颁奖典礼。姚志翔摄

武警浙江总队某支队官兵进行训练。姚志翔摄

武警浙江总队某支队官兵进行训练。姚志翔摄

  荣誉的聚光灯既要照亮“领跑者”,也要照亮“陪跑人”

  武警浙江总队某支队礼堂里,年度基础训练考核颁奖典礼彩排时,某中队12名身着常服的官兵站成一排,胸前的奖牌在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。

  中队臧指导员的目光越过台上那些绷紧的腰杆,投向了礼堂后方。那里坐着中队其他人——没有出现在表彰名单上的官兵。炊事班长刘涛坐在最后一排,紧挨着门,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,眼睛望着舞台的方向,但那目光的落点并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,悬在光与暗的交界处。

  刘涛当兵16年,炊事班长干了14年。这次考核期间,他带着炊事班凌晨起灶,给考核人员送热食,没有一顿重样。烈日当空,和参加考核的那些战友一样,他的迷彩服湿了又干。

  从礼堂出来,中队官兵很自然分成了两拨——台上领奖的那拨人走在前面,语速很快地谈论着什么;台下鼓掌的那拨人走在后面,脚步有些拖沓。

  臧指导员快走几步,跟刘涛并肩说:“老刘,辛苦了。”刘涛侧过头,笑了笑说:“指导员,这有啥,都是为中队干活。”刘班长看起来很平静,臧指导员却心里一紧。

  臧指导员没有回宿舍,他拐了个弯,径直往机关楼走去。支队政治工作处卢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臧指导员打报告进去:“主任,正式颁奖那天,我想补个环节,让中队其余官兵也参与进来。”

  “那其他中队怎么办?”“荣誉是大家一起挣来的,就得让大家一起尝那个味儿。聚光灯不能只照领跑的人,也要照到陪跑的人。不光我们中队,以后其他中队拿了奖,也该是这个理儿。”

  卢主任没接话,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许久,他说:“你的建议有道理,支队首长那边我去请示一下……”

  正式颁奖那天,同样的礼堂,同样座无虚席。流程走完,臧指导员没下场,他上前一步,拿过话筒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
  “刘涛。”臧指导员念出了第一个名字,声音通过音箱传开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,“炊事班长,考核期间带炊事班连续5天凌晨4点起床制作热食,保障官兵饮食,和班里兄弟拎着60斤的保温桶,往返送了16趟凉茶。”

  礼堂忽然安静了。他一个接一个念下去。他念了哨兵的名字——在考核期间,警卫班主动承包全中队的哨;他念了文书的名字——公勤班加班加点制作号码牌,打印花名册……

  每念到一个战友的名字,台上就有官兵走下来,摘下自己胸前的奖牌,挂到台下那名战友的脖子上。刘涛的脖子上足足挂了3块奖牌,沉甸甸的,坠得他衣服领口直往下掉。台下,掌声响了很久。

  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列兵陆晨旭站了起来。望见不远处那个挂着3块奖牌、笑得像个孩子的老兵,陆晨旭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拱了一下,犹如一颗“种子”在土下动了动……

  事后,有人问臧指导员: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臧指导员想了想说:“过去我们总强调‘革命分工不同’。但光讲道理不够,新时代官兵需要的不只是‘被安排’,更是‘被看见’。当一个人知道‘我为什么重要’,才会在乎‘我们为什么优秀’。”

  荣誉的聚光灯不是“瞬时闪光”,而是“长明光源”

  荣誉室那扇门,某中队王指导员推开了不知多少回。那天,他在满墙的奖牌前站了快半小时。翌日的教育课主题是“老传统与新荣誉”,教案在脑子里过了几遍,他却总觉得那些句子像是隔着一层保鲜膜。

  荣誉室灯光暖黄,像陈年的茶汤泼了一地。门开了,文书赵环宇探进半个身子:“我看灯还亮着,就进来看看。”

  “你看这面墙,什么感觉?”“很厉害,很佩服。这些荣誉都是前辈拼出来的,我总觉得跟我隔着一层,自己远远够不上。”

  不怪战士。仰望久了,脖子会酸、心会远。王指导员明白,他需要一座桥,一座能让今天的官兵走到荣誉那头的桥。他要找到一束光,能让荣誉成为“长明光源”而非“瞬时闪光”。他翻出那本泛黄的《队史大事记》,一页一页地翻,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了,那一角有水洇开的痕迹,但仍可辨认:2019年8月10日,超强台风登陆浙江。我支队闻令而动,星夜驰援……

  第二天授课,王指导员没带教案,只带了那本《队史大事记》。他翻到那一页,摊开在官兵面前说:“同志们,这堂课不讲大道理。我给大家念几段日记。”

  第一段日记,来自一位亲历那场救援的老兵——水已经淹到二楼。有一个小区困了好几百人,橡皮艇开不进去,只能下水往里推……有个大嫂脱险后,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朝我们喊“你们是哪支部队的”。我们没有人回答。班长说,快点救人,快去下一个地方。一直到任务结束,那个大嫂也不知道我们是谁。

  学习室里很安静,许多战士听得入神。王指导员翻过几页,又念了一段。写日记的是一名入伍刚满一年的士兵,那场台风中他第一次参加抢险救援——大学同学问我,当兵图什么,我不知道怎么答。今天,我站在齐腰深的水里,把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扛上橡皮艇,她说“谢谢叔叔”。我想起小时候老家发大水,也是一群穿着迷彩服的人,把我们全家救出去的。我图的,大概就是这个。

  王指导员合上本子,看着面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说:“荣誉不是为了名字上墙,不是为了让谁记住你的名字,而是关键时刻顶得上去、打得赢。你心里装着什么,就会为之付出什么。”

  这堂课的余波,远比王指导员预想的要大。支队沿着这条路继续探索,他们找到的一个关键切口:把荣誉的“阐释权”还给官兵。

  有个中队把荣誉室的解说任务交给了年轻的战士,让他们用“自己的话”来讲传统。列兵郑浩解说时,没用一些“英勇无畏”“舍生忘死”的标准表述,而是指着墙上那张老照片说:“前辈们在战斗中做的这些事,比我玩过的任何网络游戏都难。关键是,游戏能读档重来,他们不能。”

  荣誉的聚光灯不是要造成“光环”,更要点燃“火种”

  支队某大队陈教导员有一桩心病:大队连续多年被评为支队军事训练先进单位。每年新兵下连,第一站就是参观荣誉室。这是传统,也是底气。可去年的年终考核,大队综合成绩从第一滑了下来。

  平心而论,训练有起伏再正常不过。但消息传开那天晚上,一名中士敲开了陈教导员的门说:“教导员,我觉得对不起大队。”小伙子声音很低,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,“荣誉室那些奖牌就在我头顶悬着,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”

  陈教导员沉默了很久。他意识到一个问题:这些年大队一直都在讲光荣传统、讲辉煌战史,当然必要,但可能只做了“上半篇文章”。

  随后,他召集各中队干部开了一次会,主题只有一句话:别让荣誉变成官兵的包袱。

  会上,某中队姜中队长讲了一个细节。中队有名班长,军事素质突出,多次在比武竞赛中立功授奖。可有段时间,这名班长开始整宿失眠,每次走上训练场,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。一次战术动作失误后,他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嘀咕:“也就那样。”从此,他变得畏首畏尾,不敢尝试更高效的训练方法,因为新方法意味着不确定性,意味着可能失败。

  故事讲完,会场鸦雀无声,每名干部都眉头紧皱。

  会后,大队拿出了一套方案。核心逻辑很朴素:把荣誉从终点变成起点。第一步——“清零”。每月一次,中队干部公开“清零”班排荣誉,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:这一页翻过去了,下个月的荣誉,要靠自己接着干出来。第二步——“复盘”。大队每次执行重大任务后,专门设了一张“败绩清单”,鼓励大家把失败拎出来,一起改。

  几个月后,大队参加支队考核,综合排名重回榜首。颁奖那天,陈教导员只说了一句话:“卸下功劳簿带来的‘包袱心态’,新的荣誉一定能夺下。”队列里,几名战士笑着笑着,眼角就红了。

  “奔跑的人不能总盯着手里的接力棒,要望着前方的路。”陈教导员感触很深。他坦言,新修订的《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》中关于“容错免责”的规定,确实给了基层敢于探索的制度底气。“说到底,制度是底线。真正让官兵卸下包袱、撒开腿往前冲的,还是单位这些年慢慢形成的风气——允许失误、宽容失败、鼓励试错。”

  这种风气,正在改变官兵看待荣誉的方式。一级上士毛凯宁望着荣誉室里那些金灿灿的奖牌,说了一番实在话:“以往面对这些‘前辈留下来的基业’,掉一点漆就觉得自己是罪人。现在,我不这么想了。荣誉,不能当包袱背着,得当火种,点燃更多火把。在前辈们获得的荣誉里,我不是主角,也没有光环,但未来我愿意把这火把传递下去!”

  前不久,大队组织了一场“荣誉回溯”活动。荣立三等功的班长段玉奇站到全中队面前,他没有讲成绩,只讲了自己的一次失误:“演习中,我因为紧张,把一个战术口令喊错了。复盘会上,我把这件事写成教案,让全中队引以为戒。有人问我,为什么要自曝其短。我说,当我不害怕被人知道我的短板时,我才真正拥有了这份荣誉。”

  荣誉室里的奖牌,在灯下反射出温和的光,均匀地照在每名官兵的身上。更远的地方,臧指导员依然记得礼堂里那场颁奖仪式的回响,像夏天的雷,从这头滚到那头,也滚进了一茬茬官兵心底。(杨杨、周益人、王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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